半夏小說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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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只是短短一周的時間, 城堡裏的新領主大人就連續下達了那麽多征召令,簡直讓整座格雷戈城都被動員起來了。

那些招募令上标明的報酬,實在是高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太誘人了!

一些靠到處打零工掙錢謀生的匠人, 這次當然是最歡喜的。

而那些正經營着一間屬于自己店鋪的工匠,也是心動無比。要不是太不切實際,他們中的不少人簡直都想臨時關上幾個月的門, 好去報名競争一下那酬勞優渥的差事了。

那些所需技術含量最低的活計, 雖然報酬也相對要少許多,卻一點不妨礙人們的熱情,報名處轉瞬就人頭攢動了。

媞切兒應征的廚娘、織工和養殖員就是很典型的活少人多, 報名處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趕去時已經落到隊伍尾巴處的她, 光是将自己的名字報上去, 就讓她等了很久。

即使她衣衫褴樓, 負責登記報名人員的那位年輕管事,也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

他淡淡地瞥了緊張地捏着自己衣服的她一眼,就公事公辦地詢問起了她的名字, 年齡和住址這些基礎信息。

“媞切兒,17歲, 我住在……”

她猶豫了下, 還是小聲地報出了自己的真實住址。

管事如實記錄下來, 接着詢問:“有過做類似工作的經驗嗎?”

“小時候跟媽媽學習過幾年,”她的底氣仿佛随着音量一起緩緩流逝, 越來越小,但還是奮力争取:“但我會很努力的, 不管什麽事我都願意去做, 願意去學!”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管事平靜道:“我不是負責篩選的人, 只負責登記。而且我個人認為,你也不用太緊張,按照那位尊貴的公爵殿下的意思,最重要的是考察實際能力的那次考試,對于手法不夠純熟的人,還會事前提供簡易的培訓。”

奧利弗之所以做出這項安排,就是為了小幅度地打破各行各業敝帚自珍、造成手藝壟斷的局面。

當然,他不會蠻橫地逼人交出家傳的核心手藝、打碎別人傳了好幾百年的飯碗,但至少能培訓出最基礎的手法,好最大程度地去挖掘人才的潛力。

——否則,就像要求應屆大學生一出來就擁有幾年工作經驗的那些崗位一樣離譜。

不會也可以?

真的嗎?

明明提出那樣的請求的是自己,但在心裏清楚那有多無理取鬧的情況下,媞切兒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但她已經發了好一會兒愣,身後還等着的其他人已經要不耐煩了,她很快回神,選擇聽從了他的忠告:“是,謝謝您。”

再又回答了幾個問題後,完成報名的她就像被海潮推動的砂礫一樣,很快被人群推擠出來了。

她一邊默默地走到織工的報名隊伍那裏排着,一邊低頭望着手心裏的那只小木牌,怔怔出神。

這是一塊很小的邊角木料,連一枚銅幣都不值,拿在手裏感覺輕飄飄的,邊上還有些毛刺感。

但在她心裏,這塊木牌卻有着很重的份量。

因為那上面刻着的……

是她的名字。

是由父親一臉驕傲地為她取的,卻被她選擇性地遺忘了那麽多年,只在最近才重新被屢屢用到的名字。

她閉了閉眼,腦海裏浮現的卻不是小時去神殿祈禱時、擡眼望見的那樽高大威嚴的神像,而是那位擁有漂亮褐發和溫柔笑容的俊美青年的面容。

她的唇角不經意間彎起,小聲道:“先生啊,這一定是您賜給我的好運吧。”

真是不可思議啊。

光是凝視着那陌生又熟悉的文字,血液裏仿佛就有無形的力量跟着流淌。

由于人們都想第一時間在那冊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廣場上是空前的熱鬧,就讓平時熙熙攘攘的街道顯得有些冷清了。

夜幕初垂,朦胧的街燈一盞盞被人點燃,照亮四周。

就在這時,一道微胖的身影以出人意料的靈活,在寬闊的哈維斯特街上奔走着,很快就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一處商人住宅前。

他站直了身體,輕咳一聲後,才叩響了門。

很快,就有男仆出來了,在借着路燈的光看清門外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的臉後,他愣了一下,竟然認了出來:“神啊,竟然是您,皮格斯先生!”

他之所以記得對方,是因為對方就是這間宅邸原來的主人——當初皮格斯想要早些搬遷到萊納城,以堪稱火急火燎的速度将自己早年買在哈維斯特西部的這所中等大小的住宅給處理了,價格相當低廉。

“是我。”皮格斯笑眯眯地摘下了禮帽,詢問道:“雖然有些失禮,但還是想問一句,你家主人,我親愛的朋友艾爾·肯米斯特在嗎?”

“主人在實驗室裏。”

男仆下意識地回答着,很快感覺到不妥,于是亡羊補牢道:“要是您不介意的話,請先來客廳等候,我這就去請示主人。”

皮格斯并沒有做多餘的客氣,簡明扼要道:“好。”

以艾爾的性格,他完全能在沒人打擾的情況下,在實驗室裏一呆就是一整個月。

但聽到來客是皮格斯後,他還是艱難地忍住了“把人打發走”的話。

“告訴他,我馬上來。”

他這麽說着,戀戀不舍地放下手裏的玻璃試管,接着用銅盆裏的井水洗了洗手,再慢吞吞地來到客廳。

“噢噢,我親愛的艾爾,”瞧着一條腿,漫不經心地等待着的皮格斯,很快就捕捉到了他下樓的動靜,并且主動站了起來:“我就知道,你還是像你父親以前那樣,沉迷于那些精致有趣的小東西。對了,請原諒我身上的氣味——我剛從萊納趕過來,還沒來得及洗澡呢。”

“皮格斯先生,很久不見,感謝神保佑您。”

他微微蹙眉,下意識地躲了下,但沒躲開那個帶着汗味的熱情擁抱。

這麽多年了,雖然皮格斯算得上是他的長輩——畢竟對方曾經是他父親的密友,但他還是很不适應與人親密接觸。

在短暫的寒暄後,他很快就單刀直入地發問:“關于您的遭遇,我深表遺憾,也十分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您這一路上辛苦了……在請您允許我留您在這裏休息前,請允許我先問一個問題。您是想買回這處房産嗎?”

除了這個原因外,他很難想象為什麽皮格斯會在剛趕到格雷戈城的這晚,就急匆匆地跑來找他。

“不不不,當然不是。你非常珍惜這所房子,光是确認了這點,我就心滿意足了。”

讓艾爾意外的是,皮格斯卻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一臉疑惑:“那您是?”

這位才遭遇浩劫不久,險些一無所有的大豬販笑眯眯地看着他,就像掂量一只由老母豬剛産下的豬仔一樣:“我的艾爾啊,你到底有多久沒上過街了?要知道連我這個外地人都見到了,今天的街上可是非常的熱鬧……”

作為信奉貓貓神的虔誠信徒,以及那位溫柔美麗的領主的忠實擁趸,皮格斯在來格雷戈城故地重游的那一刻,就被廣場上的熱鬧情景給吸引了。

在弄清楚上面發生了什麽後,他望着那門可羅雀的煉金術師招募處,幾乎是立馬就想起了艾爾,眼睛倏然一亮。

殿下或許不知道,那些煉金術師大多深居淺出,脾氣孤僻古怪,家境往往還比較殷實(顯然,不夠殷實的家底是根本無法支撐他們在不事生産的情況下制造那些造價高昂的玻璃器具的)。艾爾就是一位典型的煉金術師,除了偶爾會定期與擁有相同愛好的同伴一起交流最近的發現外,幾乎與世隔絕,沒有其他那些在他們眼裏、顯得十分多餘的社交活動。

光是靠張貼這樣的告示,可能一個月過去都沒人會去應召呢——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吧。

在聽皮格斯講述時,艾爾的臉上先是堆滿詫異,再是困惑和懷疑。

“為什麽?”

艾爾直白地問道:“領主大人怎麽會需要我們這些人呢?”

“別傻了。”皮格斯聳了聳肩:“我怎麽可能猜得出神使大人的想法呢。但我完全可以對偉大的貓貓神賭咒發誓,那位領主大人不僅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也是最仁慈的、最聰慧的存在。他既然要招募煉金術師,那一定是要派上很重要的用場的。他上一次用到煉金術師,還是在奧爾伯裏城的時候呢——具體發生了什麽當然是機密,但像‘貓貓神的榮光’那些超級烈酒的出現,可就是那之後的事情,肯定有極大的關聯。”

在奧利弗殿下的全盤統籌下,每個人就像是一塊小小的拼圖。

雖然在那位聰明至極的神使大人完成他腦海中的藍圖前,幾乎沒有人知道計劃的全貌,而是只能看到身邊鏈接的那些人……

但事後的結果,卻毫無疑問地證明了他們所有人都被放在了最正确的位置上,派上了連自己都沒想到的、最大的用場。

而真心實意為自己服務的人,奧利弗也從來不會虧待——不論是奴隸還是自由民,亦或是貴族,都得到了遠超自己想想的報酬。

艾爾沉默了。

他雖然不愛飲酒,但也聽說過聲名鵲起的‘貓貓神的榮光’,更曾經因為一時心血來潮,把它用在了一些小實驗裏,取得了有些有趣的結果。

它的制造工藝,竟然和煉金術師有關嗎?

一位合格的煉金術師,一定是具有野心,具有強烈的好奇心的——譬如艾爾。

他對靠制酒賣酒這些事來賺錢毫無興趣,卻很想弄明白煉金術師在這裏面充當了一個怎樣的角色,酒又是通過怎樣的原理達到那麽濃烈的程度的。

而且,能将煉金術師的作用發揮到那種程度,那位殿下本身,極有可能也是一位非常優秀的煉金術師。

皮格斯實在沒想到,最吸引艾爾、導致他一下上鈎的并不是那豐厚的報酬,也不是偉大的神使大人對此表現出的額外優待和重視,而是……

“我很樂意為那位大人服務。”艾爾誠懇道:“而那位大人慷慨提供的優渥薪酬,也一定能幫到我的許多朋友。我這就寫信告訴他們。”

他不缺錢,不代表其他走在同一條路上的同伴也是相同的處境。

常年支持這麽奢侈的愛好,實際上已經有不少人感到手頭拮據,即将被迫回歸繼承家業的乏味路途了。

要是能順利得到這麽大一筆報酬,起碼能支撐上小十年的研究經費。

“如果,”艾爾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圓滿完成那位大人的要求,達到他的期望的話……他會願意告訴我‘貓貓神的榮光’背後的原理嗎?”

一向自诩好脾氣的皮格斯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能忍住,曲起食指,在艾爾的頭上重重敲了一下:“少得寸進尺了!要不是我不會煉金術,根本輪不到你接近那位高貴的大人,更不可能讓你去提什麽要求!”

真是可惡。

要知道,哪怕撇開那高到吓人的報酬不說,單是為神使大人效勞、能近距離地接近那位大人這點,就已經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事了!

偏偏得到這份莫大榮幸的蠢蛋艾爾,卻一點都不知道珍惜!

“你究竟去不去?”

被強烈的嫉妒心沖昏頭腦,皮格斯終于兇相畢露:“算了,輪不到你選擇——就算你不同意,我綁也要把你綁過去!敢讓殿下失望的話,哪怕以後要被你的父親拉下去算賬,我也肯定是要用手杖狠狠地揍你一頓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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